苹果是典型的欧美植物,但这个驯化物种的原始家乡远在三千五百英

442浏览 分类:方面探索 2020-08-02

苹果是典型的欧美植物,但这个驯化物种的原始家乡远在三千五百英

一月底,北索美塞特(Somerset)的冷冽夜晚,一小群人聚集在一座果园,裸露的小树枝往上深入夜空,脚下已有冰晶碎裂,年轻人和老人都穿着大衣,围巾包住口鼻,戴着羊毛帽子,每吐一口气都在冰寒的空气中形成白雾。孩子们有乐器,但很难说有音乐性,只是能製造噪音的东西:沙球、铃鼓,以及铁罐中装着瓶罐。更多瓶盖串在铁丝上,连在分岔的树枝作为即兴的响环。其中一名大人有一把小喇叭。这群人开始移动,变成一道蜿蜒的游行人群,一路走到树下敲敲打打,叮叮噹噹,手舞足蹈,非常热闹的队伍。

我们正在叫醒苹果树,吓走邪灵,确保秋天来时有好的收成。这列队伍停下来,一名男子清喉咙后便开始唱祝酒歌。人们在公开场合一起唱歌,总让我感到不自在。那是炫耀,就像看小孩表演当天下午才编出的戏剧。你逃不掉,笑也很不礼貌,必须坐在那里带着鼓励的微笑而非苦笑,之后还得恭喜他们,一点讽刺都不能显现。但在这个果园,我冰冷的犬儒主义想法稍微融化。这位男士有迷人且动听的嗓音,而且全心全意投入表演。我感觉彷彿穿越时光,重新演绎、重新唱出好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在发生的事件回音。

然后我们走回屋里,脱掉羊毛帽、外套与过去,开始和朋友聊天。我们从咒语中被释放出来,回到现在,但我们仍然拿一杯热香料苹果酒,敬祝彼此健康。那又是另一种古老的回音。祝酒歌的传统可以追溯到中古世纪,但是根柢可能深植于更古老时期。这是大张旗鼓的异教徒仪式,设计来取悦树灵,确保收成良好。首次提到助酒歌的纪录是一五八五年的肯特(Kent),年轻男子在果园中唱祝酒歌能获得奖赏。十七世纪时,作家兼古董商奥柏利(John Aubrey)纪录一项西南诸郡的传统,男人带着酒碗进入果园,到树边为树祈福。十八世纪的助酒歌韵文和歌曲激增,十九世纪却又大幅减少。二十世纪时,古老仪式的复兴程度不一,在威尔斯和英格兰各郡的塞文河周遭维持最久。在我朋友果园里唱助酒歌,是为了复甦长久的传统。

祝酒歌来自古北欧语(Old Norse)「ves heil」,意思是:祝你健康。当我们回到屋内,喝着热香料苹果酒祝彼此健康,这是标记新的一年开始,并且希望朋友和收成一切都好。

苹果是典型的英国植物,祝酒歌是为了强调我们与这些树和其果实的原始连繫。但是苹果就像本书提到的其他驯化物种,并非来自这个位于西北欧的小岛屿,苹果的原始家乡远在三千五百英里之外。

在天山侧翼

北疆区域以一个古老的蒙古汗国为名,现在大部分包含在中国新疆省,西至哈萨克,东到蒙古,被夹在二者之间。但是旧北疆的东端仍然在蒙古,这里是最后一匹普氏野马消失前于一九六九年被看见的地方。北疆南端以天山为界,天山山脉一直往西延伸,直到一块形成现代吉尔吉斯(Kyrgyzstan)的楔型高地,将北边的哈萨克与中国新疆省西南部的突出分隔开来。

肥沃的绿洲座落在草原和沙漠之间,天山意指天堂的山,看起来也名符其实。植物学家朱尼珀(Barrie Juniper)形容天山之美:「其锯齿状、闪闪发光、白雪皑皑的山峰,覆盖森林的山坡,隐藏在高山上的草地,春天点缀花苞与水果的花朵,秋天则长满丰饶的果实,天山就是典型受天神偏袒的古老山上王国。」

一七九○年,一位名叫席佛斯(Johann Sievers)的德国药草植物学家,加入俄国一次到南西伯利亚与中国的远征,寻找特定品种的药用大黄。但他不大在意寻找大黄,一路找到的植物他都忽略了。在天山侧翼,现在的哈萨克西南部,席佛斯发现高大的苹果树林,长满特别巨大又色彩丰富的水果──有些黄绿色,其他则是红紫色。这些不是中间长有几颗苹果树的混合落叶林:苹果就是优势物种,它们也不是我们现代果园矮化修剪过的苹果,这些苹果树长到高达六十英尺。席佛斯从这趟远征回来后不久就过世,年仅三十三岁,但是他的名字永垂不朽,因为他在中亚天山发现的苹果以他为名:新疆野苹果(Malus sieversii)。

十九世纪早期,植物学家和苹果栽种者努力要理解苹果属(Malus)纠缠缭绕的分支。天山周遭大型水果树林似乎已经被遗忘了。反之,主流的想法认为栽种苹果驯化是来自欧洲野生苹果,包括欧洲野苹果(Malus sylvestris)、乐园苹果(Malus dasyphylla)和道生苹果(Malus praecox)。

一九二九年,追蹤小麦起源的波斯考察行十三年后,被广泛视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植物猎人瓦里沃夫,出发跟随席佛斯的脚步。他跋涉到哈萨克东南部,当时那里已经被俄罗斯吞併。在阿拉木图(Almaty)城市周遭,也就是天山山脚下,他探索野生苹果森林。今日的阿拉木图是哈萨克最大城市,有将近两百万居民,从它的名字可以看出与苹果的古老关係,阿拉木图这个名字的俄文版「Alma-ata」,意思是苹果之父。文献上首度记载这个城市是在十三世纪,称之为阿拉马淘(Almatau),意思是苹果山。

瓦里沃夫写道:「城市周遭可以看到绵延一大片的野生苹果覆盖山丘,形成森林。」他对当地一些野生苹果树水果与栽种品种的相似而印象深刻,那些野生苹果不像又小又酸的欧洲野苹果,而是丰满大颗的水果,咬下去满口香甜。「有些树木的水果品质和大小,好到可以直接移植到花园。」他充满热情的记下。这很惊人,尤其是驯化物种通常和其野生的先驱差异很大,只要想想玉米和大刍草的差异,甚至是驯化的野生小麦,就可以了解。辨认野生先驱,通常需要相当程度的侦察工作,但苹果可不是这样,就算矇着眼睛也显而易见。这种中亚野生品种与果园中驯化的水果树密切相关,而且血统相通。瓦里沃夫很肯定,阿拉木图周遭地区必定是这个水果的诞生地,也就是驯化中心。他写道:「我用眼睛就能看出,这个美丽的地方就是栽种苹果的起源地。」

到了二十世纪末,有些植物学家仍聚焦在欧洲野苹果,认为这才是驯化苹果(Malus domestica)的祖先,其他人则不是那幺肯定。一九九三年,来自美国农业署(US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)的园艺学家弗斯林(Phil Forsline)回到哈萨克东南部的森林,与当地科学家着手进行植物学调查,包括测试水果、找出各种不同的味道,从酸到甜,从浓郁坚果香到茴香的味道。他蒐集许多品种的种籽,创造出「种原」(germplasm)资料库,未来有潜力用于改善作物。最后,他和团队带着超过一万八千颗苹果种籽回到美国。

就像之前的瓦里沃夫和席佛斯,弗斯林对于有些野生苹果与驯化品种如此相似印象深刻,但还有另一个原因,阿拉木图区域代表苹果的起源家乡,就是这里生长的苹果树种类多到令人眼花缭乱。瓦里沃夫理解多样性可以提供地理起源的重要线索,因为在那里它们有最长的时间累积差异。而大颗水果的苹果树看似在天山森林,已经生长演化至少三百万年。

新疆野苹果在许多方面都是一种奇怪的果树。其他种类的野生苹果,统称为野生酸苹果,偏向结小而酸的果子。「酸苹果」这个名称的起源素有争议,其苏格兰语「scrabbe」,表示可能来自北欧字,是指野生苹果,但是「crab」也有「酸」的意思。野生酸苹果通常独自生长,或是形成小树丛,没有任何一种会像新疆野苹果在天山这样形成密集的树林。这个物种另一个奇怪的特性就是变异多得惊人,从个别树体的大小、花朵颜色,以及水果的形状、大小和味道。那种多样性的一个关键可能是,这个物种在天山森林发展的时间深度,但它也倾向于蓬勃发展其他苹果属物种所没有的变异。比较之下,野生酸苹果真的极度保守。

这种大果实的中亚野生苹果,看似演化自早期小果实的祖先,可能在天山开始往空中耸立时就已经扩散到整个亚洲。当天山开始隆起,就为隔离的苹果树族群创造出一片适合栖息的岛屿。一个独特的地理环境,周遭被不适生存的沙漠围绕。更新世(Pleistocene)一再重複的冰河时期,在全球创造了气候上的波动,可能也促使植物一次又一次进入零碎的口袋状栖息地。也许野生苹果变异有如此多样的倾向,尤其后代与亲种大不相同,正是发展自对环境多样性的有用适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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